每日雜誌‧人物誌｜悟「三老」哲學實踐優雅晚年 李舜華走入社區續展關懷

《銀髮第二人生系列》

高齡海嘯逼近，20年後本港65歲以上長者將逾30%。面對未知的晚年，有人害怕、有人隨遇而安。同一天空下，亦有銀髮族樂觀面對，積極拓展「第二人生」。老人科專科醫生李舜華毋忘關懷病人的初心，退休後由公立醫院走入社區，向「老友記」傳授護理眼耳及雙腳的知識，並鼓勵長者學習數碼生活技能，借助網購改善生活。她又推廣「預設照顧計劃」及「持久授權書」等安老理念，冀助長者及早規劃後事。來到人生終章，她指年老不可怕，身心做到「認老」和「學老」，便能好好老去。 

61歲的李舜華醫生是香港老人科醫學會前會長，亦是安老事務委員會成員，曾任公立醫院內科及老人科主管，多年來推動長者健康管理及晚期照顧。她於1993年加入屯門醫院老人科，並曾於大埔醫院及沙田醫院任職，去年9月退休。

行醫32年，病人都是「老友記」。她見證病人由健行到撐柺杖至臥床，陪伴他們走完最後一程。時光匆匆，她亦悄然變老，她提出「認老」、「學老」及「好老」的「三老」概念應對晚年，又培養花鳥蟲魚等不同興趣。

她的家像個小型動植物園，甫進屋內便有兩隻玄鳳鸚鵡打探陌生人。一頭短直髮的李醫生，說話很有親和力。她指，「認老」是承認及接受年老，「學老」即學習怎樣健康快活地老去；當做到「認老」及「學老」，便能「好老」，好好地老去。

長者跌倒有因 視力聽力退化快

歲月如神偷，無聲奪去健康。多年臨床經驗告訴她，人體五官中視力及聽力退化較快。曾有健康良好的90歲伯伯，指看書或玩「數獨」片刻便感眼睛不適。她懷疑視力退化，檢查後發現伯伯一隻眼睛失明，另一隻眼患上嚴重黃斑病變，視力僅餘20%，立刻用藥治療。

跌倒是長者健康大忌，卻往往與聽力衰退有關。她引述外國研究，指聽力差可能增加跌倒風險，故為跌傷長者診治時必細問事發經過，並安排視力或聽力檢查，嘗試找出原因加以預防。

長者易跌倒另一個鮮為人知的原因，是患上拇趾外翻。腳板足弓靠足底及腳趾的筋膜支撐，當年事漸長，足底筋膜鬆弛致足弓下陷，患者步行若借力靠向拇趾會引致拇趾關節外翻，嚴重者的拇趾更疊住第二腳趾，增加失平衡跌倒風險。可是不少「老友記」誤把此症狀跟尿酸過高觸發的痛風混淆，或致延遲醫治，或因劇痛減少外出，她認為情況不理想。

置身數碼大時代，她鼓勵長者學習數碼生活技能，善用科技改善生活。當長者未必能每天上街購買日用品或食物，她指透過手機應用程式網購由專人送遞，正好填補缺口。

尊重病人意願，讓他們安度最後歲月，是她最關心的事。健康惡化毫無預警，為拯救生命，醫護人員會施行「插鼻喉」或「插鼻胃喉」治療，惟不少病人十分抗拒，她思考若能於病者清醒時徵詢意願，可望減少對方承受不必要的痛苦。

千禧年間，她於沙田醫院推行「晚期護理」計劃，主動接觸病人及家屬；若病人拒絕接受「插鼻喉」或「插鼻胃喉」治療，當其情況惡化，院方便尊重及遵循其意願行事。當時這屬新理念，她及團隊多番解說，才破除醫護人員認為是「見死不救」的觀念。現時該「晚期護理」計劃已於各公立醫院施行。

推廣「預設醫療指示」公眾漸接納

近年她積極推廣「預設醫療指示」，提醒市民於神智清醒下訂立拒絕接受心肺復甦術等維持生命治療的法律文件，喜見公眾逐漸接納。退休後，她跟專業團體合作，走入社區向「老友記」推廣「預設照顧計劃」及「持久授權書」的安老理念，協助長者規劃後事。

她稱，「預設照顧計劃」對象是嚴重疾病患者及其家屬，醫護人員接觸他們，了解病者的宗教信仰、臨終照顧意願及未了心願，冀協助病者圓滿心願。「持久授權書」則是由長者指定信任受權人的法律文件，當長者喪失行為能力，受權人可動用其名下資產用於照顧長者。

李醫生是澳門人，父母都是家庭醫生，病人則是街坊鄰里。她仍記得周末全家總動員清潔診所，以及街坊於診所內閒話家常的往事。中學畢業後，她到美國修畢生物化學學士課程，返港入讀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並於屯門醫院實習期間立志投身老人科。

家置黑板寫備忘事 學懂量力而為

她不諱言，選擇行醫受到父母影響，自己亦喜歡街坊診所的人情味。她應診時除治病，亦跟「老友記」攀談，了解對方的生活習慣，提醒準時服藥等不同細節，事事關心。

她的丈夫歐陽東偉亦是退休老人科專科醫生，二人相識於李舜華在屯門醫院實習時期。對於年老，他倆早作準備，顧慮到體力問題，中年時已實現入住獨立屋的願望；平日定期檢查視力，確保「看得清、走得穩」，並在黑板寫下備忘事項。

她指身體很「老實」，年長了便要懂得量力而為。昔日外出購物，她習慣把物件放進背囊揹回家，翌日便感腰酸背痛，才醒覺體力已大不如前，需改用購物車。後花園的雞蛋花樹越長越高，她將購買更穩固的梯子，方敢攀高修剪。

人生像一本無字天書，既沒指引亦無說明書，一個回神已來到晚年。她堅守「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誓約，與丈夫訂立「持久授權書」，互相照應。多年前，他倆隨一對書畫家夫婦學藝，李醫生學書法，丈夫習國畫，二人正就明年師生展覽勤加練習，盼為生活留下另一印記。

花鳥蟲魚興趣廣做義工暫託照顧「無家龜」

李舜華醫生性格恬靜，多年來培養「花鳥蟲魚」的興趣，又當上動物義工，暫託照顧被遺棄的「無家龜」。

種植是她維持多年的嗜好，早年家住大廈已於露台種植，10多年前住進獨立屋後更發揚光大。如今客廳、後花園及天台都有植物蹤影，從客廳雅緻的小盆栽、花園的各式花草，到天台種植的檸檬樹及桑樹，綠意盎然。玫瑰被指難打理，她愛挑戰，數年前起於花園種植不同品種的玫瑰，「全盛時期種植近50盆玫瑰，有一段時間迷上紫玫瑰。」

至於養魚的嗜好則是無心插柳。數年前她在屋苑垃圾房找到1個簇新魚缸，心想丟掉太可惜便拿回家清洗，並買來觀賞魚飼養，從此家中添了新成員。

現時她飼養5隻玄鳳鸚鵡，客廳近窗台的大鳥籠就是牠們的家。她說該鳥族群雖小，但首領與下屬涇渭分明，5鳥性格各異亦非老友鬼鬼，有的如「親善大使」十分親人，會爬上肩膊，有的精神緊張，會「咬毛」甚至「啄人」，儼如人類世界縮影。

李醫生內斂低調，但極具愛心。飼養雀鳥緣於多年前她曾收留1隻自來彩鳳鳥，惟小鳥其後出走。往後她從拯救鸚鵡的義工團體領養到1隻玄鳳鸚鵡「小冬」，近年再收養多5隻玄鳳鸚鵡。去年跟她感情深厚的「小冬」離世，令她好不傷心。

她亦關注遺棄動物的社會議題，深感動物生存權備受忽視，嘗試在能力範圍內為被遺棄動物尋家。數年前她從香港兩棲及爬蟲協會領養多隻被遺棄龜隻，近年更成為該會義工，暫託照顧「無家龜」。她屈指計算，家中共飼養13隻大小龜隻。退休1年多，她有更多時間投入「花鳥蟲魚」的興趣，亦希望更多市民尊重生命，減少棄養。

記者：關英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