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仁心】

计划赶不上形势。

伊朗战争爆发之初,石油供应不稳,我国能源业前景忽然看涨;但在阿联酋突然宣布退出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乐观情绪又随即降温。

这一转折反映出,我国作为典型的“民主能源供应者”,虽拥有政治制度稳定与地缘战略信誉的优势,但在面对中东低成本竞争与全球市场波动时,仍处于相当被动的位置。

在此背景下,我国更须正视短期内对美国市场高度依赖的现实,并借此累积资本、完善能源基建,为长远成为能源强国奠定基础。

三个老大各有盘算

自1960年成立以来,OPEC的核心功能在于协调成员国的石油政策,借由生产配额制度调节国际油价。这套制度赋予OPEC举足轻重的市场影响力,但也埋下内部矛盾。

“老大”沙地阿拉伯的策略向来是透过限制产量来支撑油价,以确保财政收益最大化。

“老二”伊朗则老是拿霍尔木兹海峡当地缘政治筹码。

“老三”阿联酋则走上另一条道路。在能源转型压力下,力图推动经济多元化,希望在全球石油需求仍处高峰的窗口期,尽可能释放产能,以换取转型所需的财政资源。近年阿联酋投入巨额资金扩建油田,目标是到2027年将产能提升至接近每日五百万桶,但在OPEC的减产配额下,其实际产量长期被压制在三百多万桶。

即使近期伊朗战事升温,各国索油心切,阿联酋又能透过富查伊拉输油管绕过霍尔木兹海峡保持出口畅通,但在OPEC的制度框架下,仍无法趁势增产获利。退出 OPEC,某程度上是多年积怨的总爆发。

油价料现下行压力

阿联酋“单飞”后,全球石油市场的权力结构正发生根本性变化。当阿联酋不再受配额束缚,逐步释放额外产能时,市场竞争将从“协调减产”转向“产量耐力赛”。若伊拉克、科威特等中东产油国为维持市场份额而跟进增产,国际油价在中长期料面临下行压力。

在这样的预期下,加拿大以“民主能源供应者”作为杠杆的限制亦愈发明显。虽然我国政治制度稳定、法治健全,但愿意为“民主”支付溢价的买家并不多。对大多数进口国而言,价格、运输距离、原油品质与供应弹性,远比制度类型更重要。

谁肯为民主支付溢价?

我国能源业长期面临成本与配套的双重困境。

首先,我国油砂的提取与炼制成本远高于中东轻质原油。当中东低成本原油大量涌入市场时,我国在价格竞争中难以取得主导权。

其次,全球炼油体系多为轻质油设计,若轻质油供应充裕且廉价,各国炼油商将缺乏动力去投资或改装设备,以处理加拿大重质油,这或进一步削弱投资者对我国大型能源基建的兴趣。

尽管西方盟友在外交语境中支持“道德石油”,但在实际采购时,石油仍是高度同质化的大宗商品。面对巨大的价差,商业决策往往先看成本,再谈体制价值。

务实的战略定力

在全球能源秩序重组的时刻,我国若要从“被动的民主供应者”走向“真正的能源强国”,必须展现更务实的战略定力。

美国特朗普政府在经贸上咄咄逼人的态度,确是令人不爽,恨不得马上抽身,另觅市场。然而,现实是美国仍是一个具规模、具吸收能力、具炼油配套的主要出口市场。要累积迈向能源强国所需的财富与政治共识,我国短期内仍须深耕美国市场,同时推动长远规划,建构更完整的能源基建,包括更多出口管线、LNG设施与低碳技术。

国际形势瞬息万变,唯有正视短板,踏实改善,才能真正把民主制度优势和地缘战略信誉,转化为能源市场中的实质杠杆。

 

文:廖长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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