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诗省长尹大卫接受星岛记者陈仪芬专访,称有信心处理DRIPA引发的争议。)

【星岛记者陈仪芬报道】最近一个英文缩写字常被提起,恐怕也是卑诗省长尹大卫(David Eby)最头痛的一个词,那就是“DRIPA”。

星期日有消息称,尹大卫将于周一(20日)提出立法,拟暂停“DRIPA”部分核心条款。

尹大卫接受星岛专访时强调,与原住民社区密切沟通,有信心处理好“DRIPA”衍生的争议。

“DRIPA”的全名是“Declaration on the Rights of Indigenous Peoples Act”,中文翻译是《原住民权利宣言法案》。

这个于2019年通过的DRIPA法案,曾被誉为加拿大乃至全球落实《联合国原住民权利宣言》(UNDRIP)的里程碑。然而,步入 2026 年,这项指标性法律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与法律风暴。

从司法解释的权限争议,到省政府试图紧急修法的举动,DRIPA 不仅影响着资源开发的规则,更触及了加拿大宪政架构中司法独立与原住民自治权的核心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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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IPA的意涵?

DRIPA 的核心目标是将卑诗省的现行法律与《联合国原住民权利宣言》对齐。其法律架构主要由四大支柱构成:

法律一致性(Section 3): 要求省政府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确保卑诗省法律符合 UNDRIP。

行动计划(Section 4): 强制政府与原住民合作制定并实施五年期行动计划。

年度报告(Section 5): 确保实施进度透明化。

联合决策(Section 6 & 7): 授权省政府与原住民管理机构签署共同决策协议。

这部法律最初在——————-卑诗省议会获得全票通过,象征著朝向“和解”(Reconciliation)的一致共识。

DRIPA怎么起了争议?

目前的危机起源于 Gitxaala Nation 控诉卑诗省政府案。2025 年底,卑诗省上诉法院(BCCA)做出了一项震惊政坛的判决,打破了法案原有的政治平衡。

法院裁定 DRIPA 的第 3 条(Section 3)具有“司法管辖性”(Justiciable)。这意味着:原住民部落可以直接针对任何不符合 UNDRIP 的省级法律提起诉讼,并由法院判定该法律是否违法。

省长尹大卫认为,第 3 条应是一个“政治承诺”和“立法指导方针”,而非让法院介入法律制定的工具。卑诗省府担心这会导致“一夜之间所有法律都面临诉讼”,造成社会与经济动荡。

但原住民领袖认为,如果法律不能在法庭上执行,那它就只是一张废纸。

最近2年连续案例引发公众焦虑

1. 采矿权争议:Gitxaała 民族案 

这是导致省府最近考虑修改 DRIPA 的直接导火线。

案情: Gitxaała 和 Ehattesaht 民族挑战卑诗省的《矿产保有权法》(Mineral Tenure Act)。在该法律下,任何人只要在网上支付小额费用,即可在原住民领地上自动获得矿权,无需事先咨询。

争议点: 卑诗省上诉法院裁定,DRIPA 并非仅是政治宣言,而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解释镜片”。法院判定现有的“采矿登记制度”违反了政府咨询义务,必须在 18 个月内修改。这引发了矿业界对“投资不确定性”的极大恐慌。

2. 土地所有权争议:Cowichan Tribes 列治文土地案 

这宗案例让大温地区的居民(尤其是私有地主)感到非常不安。

案情: 卑诗省最高法院裁定,位于列治文(Richmond)南部约一半的土地(包括现有的工业、商业及部分住宅区域)属于 Cowichan Nations 的历史领地。

争议点: 法院裁定“绝对所有权”(Aboriginal Title)可以与“私有产权”(Fee Simple)共存。虽然法官目前并未下令驱逐现有地主,但裁定政府过去发放的产权证书“无效”且“侵权”。这引发了关于未来土地交易、开发许可及产权保障的巨大法律争议。

3. 海达瓜伊(Haida Gwaii)土地协议

虽然这是一个政府与原住民达成的协议,但其法律模式引发了全省范围的反对声浪。

背景: 省府透过立法直接承认海达民族对整个海达瓜依群岛拥有“绝对所有权”。

争议点: 反对者(如卑诗保守党)认为,这种“绕过法院、透过行政手段”直接赋予土地权的做法,破坏了产权法的稳定性。虽然该法案明文保护私有地、机场和医院等公共设施不受影响,但反对者仍担心这会成为其他地区的模板,引发全省性的土地权属不确定性。有法律专家表示,一旦所有权确立,原住民政府未来可能有权对私有地征收资源税或实施新的土地规划。

4. 资源开发与开发权:Nuchatlaht 案 (2026)

这是一个关于“范围”的突破性案例。

案情: 温哥华岛西岸的 Nuchatlaht 民族赢得了对其整个 210 平方公里领地的绝对所有权,而非仅限于特定的村落遗址。

争议点: 裁决意味着省级的《森林法》和《公园法》在该区域内失效。这对于当地的伐木业和旅游开发造成了直接冲击,因为所有的资源开发活动现在必须完全由原住民政府决定,这与省府原有的资源管理体系产生了强烈排斥。

省政府的修法尝试与强烈反弹

2026 年初,卑诗省政府宣布计划修订 DRIPA 和《解释法》(Interpretation Act),试图限制法院在法律一致性问题上的解释权,并将其实施过程保留在行政体系内。

未料,此举引发了大规模抗议。原住民领导委员会(FNLC)直指省政府的修法是“背叛”,并发起“保卫 DRIPA”运动。

卑诗省法学会(Law Society of B.C.)发布正式声明,对政府试图削弱司法独立表达深切忧虑,认为这威胁到了民主社会中公民诉诸法院的基本权利。

从“修法”到“暂停”的妥协

面对来自法律界、原住民团体甚至工会(如钢铁工人联合会 USW)的强大压力,省长尹大卫的态度出现软化。

在与原住民领袖会面后,省府宣布暂缓原本计划在春季会期通过的修法动作,转而进行更广泛的咨询。

虽然政府同意暂缓,但双方对于“法院的角色”仍无共识。政府依然倾向于“循序渐进”的落实方式(即“一口一小块地吃大象”),而部落领袖则坚持必须保留司法救济权。

潘朵拉盒子被打开

对于私人土地业主来说,突然间无法确定究竟谁掌握土地权?对矿业、林业和能源开发商而言,投资风险将增加,因为如果每一项资源许可都可能因为与 UNDRIP 不符而被法庭推翻,企业将面临长期的法律争讼。

卑诗省是加拿大第一个将 UNDRIP 纳入省法的省份。如果 DRIPA 的实施最终因司法争议而陷入僵局,将直接影响加拿大联邦政府及其他省份(如西北地区)落实原住民权利宣言的信心与模式。

有法律专家称,这场争议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和解”究竟是政治谈判的结果,还是法律权利的正义?

DRIPA 原本是为了结束长达一世纪的法律冲突,却在 2026 年意外开启了新的司法战场,这或许是卑诗省政府始料未及的。

图:卑诗省政府 & First Peoples’ Cultural Council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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