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财长贝森特本月中旬向两家中国银行发出警告信,指若被发现支持与伊朗有关的交易,将面临“次级制裁”风险。中国则在一周内接连出台两项重磅法规,分别针对供应链安全和不当域外管辖,意在通过加强法律工具展开反制裁、反长臂管辖。
受访学者分析,北京正采取“综合且系统性、防御与反击”的法律工具主动出击,不再被动回应外国打击中国国家安全和企业利益的个别举措;中国与美欧已进入法治化博弈新常态。中美领导人可能于5月会面,学者判断中国此时出招,旨在争取更多谈判筹码。
新华社先后在4月7月和13日发通稿说,总理李强签署国务院令,第834号令公布《国务院关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规定》(简称规定)、第835号令公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简称条例),均自公布之日起施行。
中国一周内密集颁发两部反击外部干预的行政法规,引发欧美企业和媒体关注。规定共18条,条例共20条,两部法规均列明,对违反规定的组织、个人,或拒不执行或者规避执行条例规定的措施,中国有权限制其出境。
中国央视旗下新媒体账号《玉渊谭天》上周六(4月18日)发布题为《特殊时刻,两部反制新规全方位保护中国海外利益》的长文解读两部新行政法规,强调中国正在“从点状防守,转向体系化的制度作战”。新规与此前出台的《反外国制裁法》《不可靠实体清单规定》等互补,“从立法到执法到司法,一整套工具箱已就位”。
文中提到外国不当行为例子包括:美国警告两家中国的银行,如果证明有伊朗资金流经这两家银行的账户,华盛顿将实施“次级制裁”;外国法院绕开国际条约,非要中国企业交出位于中国境内的敏感数据;近期引发广泛关注的长和港口交易案。
文章指出,博弈形态在改变,中企当下面临的风险是:除了“别人直接打我”,还有“别人打别人,溅我一身血”。意即国际冲突、地区动荡、第三国制裁,通过各种中间环节传导开来。
文章说,835号令中具威慑力的制度之一是“禁执令”。如果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措施被公告,中国可作出禁止执行该国不当域外管辖措施的决定。如果相关主体违反禁执令,中国可禁止或限制其从事政府采购、相关进出口活动,禁止或限制数据和个人信息跨境流动,禁止或限制其出入境,处以罚款等。
《北京日报》旗下微信公众号“长安街知事”则在上周二发表经贸学者文章说,834号令精准对应当前中国产业链供应链面临的三重压力——关税与技术封锁施压;地缘冲突对能源和物流通道的冲击;全球产业链重构带来结构性挑战,部分国家以“去风险”为名推动供应链“去中国化”。
欧盟中国商会上周五发文说,中国最新组合拳在欧洲引发,“远超一般贸易摩擦的战略焦虑”。布鲁塞尔方面的核心判断是:中国正在从全球供应链的“被动融入者”转变为“主动规则塑造者”,与欧盟近年来构建的《外国补贴条例》《反经济胁迫工具》等经济防御机制,形成镜像式对垒。
欧洲工商界担心,在华经营的跨国企业可能被迫陷入“二选一”僵局,一方面要遵守欧盟法规,另一方便又要面临中国新规限制。
文章也说,中欧美三大经济体在供应链领域的立法密集推进,反映出一个不可逆的趋势:供应链安全已从企业层面的风险管理,上升为国家层面的战略竞争。
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附属资深研究员黎良福向《联合早报》分析,不仅是供应链安全方面,中美欧利用法律工具来维护自身经济利益与国家安全的举措已进入新常态,不排除未来还会出台更多新规。
“特朗普第一任期已用301条款来制约中国,中国两部新规向美国发出明确信号,你用条款损我利益,我也出台法规奉陪到底。”
黎良福说,由于中国新法规用词笼统,目前不确定是否适用于第三国。例如,第三国为配合华盛顿,而打击中企为规避美国高关税而在第三国洗产地行为,是否也会被中国以新法规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