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原住民权利宣言法案》DRIPA 该留还是该废？

【吉米言法】卑诗省政坛变天了，原住民领袖菲利普（Stewart Phillip）上星期称强烈反对卑诗省候任保守党政府废除《原住民权利宣言实施法》（DRIPA）的计划，称此举等同于向原住民“宣战”。他认为，该法案对于实现和解及承认原住民权利至关重要。

候任卑诗保守党省长杜朗恩（Lorne Doerkson）则主张，DRIPA未能解决在土地开发和资源开采方面持续存在的争议。这项废除提案预计于2027年春季进行审议。

然而废除DRIPA不会让争议消失，原住民的权利本就受宪法第35条保障，不会因一部省法被废除而废止。无论哪一个政党的政府与原住民交往，均应秉持荣誉行事（to act honourably）的原则，以对话代替对抗。和解得来不易，切勿因小失大。

2007年，联合国大会通过了《联合国原住民权利宣言》。该宣言涵盖了包括各个方面在内的46项人权。宣言强调，原住民享有有尊严地生活的权利，有权维护和加强原住民机构、文化和传统，并有权追求符合原住民需求和愿望的自决发展。该宣言已获得包括加拿大政府在内的148个国家的通过。

加拿大真相与和解委员会（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 of Canada）确认将该宣言作为和解的框架。因此，卑诗省政府于2019年11月通过了实施联合国宣言的相关立法，即《原住民权利宣言实施法》，为解决原住民传统领土未割让的问题迈出了重要一步。

根据宪法定义来统计，加拿大有一百六十多原住民族，其中梅蒂斯人约六十万，因纽特民族约六万五个，而他们分属六百多个民族。其中六成的民族跟加拿大签署了共七十个条约。这些标志代表了加拿大近千万的半壁江山。而卑诗省近百万平方公里的领土中，除了温哥华岛的少数地区，有95%属于尚未割让的领土。未割让是指王室或加拿大政府并非通过割让的手段来确定土地的合法权源。

DRIPA立法的初衷是善意的，在过去十年，我们常常在社会活动开始之前听到，“让我们承认，今天我们是在某原住民族的传统领土，未割让领土上举行会议。我们感谢他们允许我们在其领土上相聚一堂”。笔者不认为这些从政府到社区所使用的土地认可表述是一种伪装。卑诗省政府到社区希望在土地以及和解问题上迈出实质的进展的愿望是由衷的。

从立法的角度来看，DRIPA属于中短篇幅，约十多页左右。但是DRIPA中间出现的“必须”（Must）一词颇为争议。参考Gitxaala v. British Columbia (Chief Gold Commissioner), 2025 BCCA 430判例，“根据《释义法》第29条规定，成文法中的‘must’（必须）一词应解释为强制性用语。因此，第3条的措辞具有约束力：政府必须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确保卑诗省之法律与《联合国原住民族权利宣言》一致。从语法上理解，并与第3条的主句一并阅读，从属子句（’与卑诗省原住民族进行咨商与合作’）同样具有约束力”。也就是说，“必须”意味着必须，意味着强制性的政府责任。

在DRIPA中，“必须”出现不止一次，而是十三次之多，笔者整理了一下，供读者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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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必须”一词并不是情绪使然，而是有着历史的沿革。

在1853年，我们卑诗省第一任省督詹姆斯·道格拉斯告诉考伊琴人，“维多利亚女王赋予他一项特别的使命，只要他们（原住民）与殖民政府保持和平，就必须公正人道地对待他们。这是一项庄严的承诺，关乎王室的荣誉，而王室的荣誉是宪法原则，而这一原则要求王室在与原住民交往时必须秉持荣誉行事”。

问题就出在，世界发生的变化远比卑诗省以及加拿大在原住民和解的速度要快得多。

2015年，加拿大真相与和解委员会发布了长达千页的最终报告，记录了加拿大至少15万名寄宿学校学生的经历。最终报告摘要的首页明确指出：“建立并营运寄宿学校是加拿大原住民政策的核心要素，而这一政策最恰当的描述就是‘文化清洗’”。

但是几乎同时世界局势正在一个拐点的位置发生著巨大的转变：2014年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2015年英国脱欧，2017年特朗普就职美国总统，2020年新冠疫情，2022年俄乌战争，2025年特朗普普第二次当选美国总统，上台伊始，就剑指加拿大，称其为第五十一州。

现在加拿大和卑诗自身的发展迫在眉睫，这样一个高标准，严要求的DRIPA就成了绊脚石，眼中钉。不要说候任卑诗省长杜朗恩要废除法案，连前省长尹大卫都在2025年关于考伊琴（Cowichan）原住民土地所有权的裁决，以及2025年12月上诉法院关于Gitxaala v. British Columbia (Chief Gold Commissioner), 2025 BCCA 430裁决之后做出过表态。

根据媒体在2016年1月的报导，尹大卫年初在乔治王子城（Prince George）举行的自然资源论坛上都表示，其政府计划在春季修订《原住民权利宣言法》（DRIPA），旨在限制法院在推动“和解”进程中的作用。在尹大卫看来，同原住民的和解应属于政府与政府之间的关系范畴。

目前Gitxaala v. British Columbia (Chief Gold Commissioner)正在加拿大最高法院接受审理，卑诗保守党也获得了超过三分之二的议席。

DRIPA或许难逃被废除的命运，但是DRIPA的废除不应武断，不应结论先行，不应排除修订的可行性，不应牺牲加拿大或卑诗与原住民之间在和解上取得的成绩。让我们以加拿大国王查尔斯三世在2025年的御座致词共勉，“土地认可是对一个国家共享历史的一种认可（This land acknowledgement is a recognition of shared history as a nation）”。我们还是需要与原住民交往时必须秉持荣誉行事，绝非意气用事。

撰文：吉米言 (卑诗公益法律服务社团 Access Pro Bono Society of BC 法律义诊服务总管及资讯官)

图：U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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