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國民黨執政真比日本殖民還差？

賴清德總統談歷史、憲法常出錯，事後派發言人改口已不稀奇了，還為此更動總統府官網文字、講不下去，但奇妙的是，他還是樂此不疲。民選領袖不顧史實，享受一時快意，除了被針對的政治力出聲外，理當捍衛專業的學界沒有評論，相關人等心態與社會影響，值得參透。

最近賴出席一場總統直選研討會的爭議言論，除了連簡單事實都搞錯：一、把日本作家說成東京都知事；二、把1895年日本殖民台灣，硬連接到二戰時，日為對抗英美提出的東亞共榮圈概念外，還包括：三、台灣人民藉由總統直選，確立了政府合法性、民主正當性；四、如果跟增修條文一起看，台灣或者中華民國，已是具備新生命的國家；五、總統直選從來不是從天而降，更不是執政者施予人民的恩惠，而是台灣人民長期以來歷經無數事件與犧牲奉獻所爭取而來；以及六、歷數過去統治者無心治理台灣後，特別指出「尤其是國民黨政府來到台灣之後，對待台灣人民比殖民統治的日本對台灣還要差，這是為什麼前總統李登輝和日本東京都知事特別提到台灣人的悲哀；1947年2月28日，發生了228事件；1949年5月20日，台灣就實行戒嚴，進入了白色恐怖長達38年之久」云云。

短短幾段話，包含事實錯誤、誤導、選擇性裁剪事實概念等。相關說法常見於獨派主張，其抬高殖民者，卻不對國民黨執政時期有絲毫公允評論，眼光與心態之狹，遠不及蔡英文最後肯定蔣經國的用心。

上述錯誤除顯而易見者外，簡單釐清如下：一、政府合法性、民主正當性跟總統直選無關，英美領導也非人民直選產生。賴其實在講「外來政權」。可是日殖台灣50年，最後還要靠皇民化運動洗腦台人獻身，可見中國認同深植人心。當時多數人民認同兩蔣代表的中國政府，賴只是以含糊的「台灣人民」帶進少數日殖時期既得利益者的看法。

二、賴詮釋憲法增修條文使「國家」具備新生命，無視條文前言「為因應國家統一前之需要」，內文之「中華民國自由地區」、「大陸地區」白紙黑字條文。

三、決定總統選舉方式時，台灣政局還是由國民黨一黨獨大，即便之後幾年，民進黨仍只能由黨主席違反黨內民主「夜奔敵營」聽指示，是國民黨主席李登輝與黨內精於選邊者複雜考量下的決定，並稱此和平轉型為寧靜革命。到了賴嘴裡，卻成了「無數事件與犧牲奉獻」得來。有點意思的是，對台灣民主轉型是菁英還是人民推動的分歧，其實是延續之前某些對蔣經國關於民主歷史定位的辯論，賴把過去全歸給李的光環，分出一部分捧民進黨，相對就是在暗地侵蝕李的歷史定位。相信再過幾年，綠營會奪占更多李的光環。

四、賴不知從哪個面向比較國民黨與日本統治？他提到228事件與戒嚴，但前者連死傷人數都有爭議，後者在台施行，多數時間也非軍事管制的戒嚴概念。

僅以獨派慣常誇大一點比較：日殖時期對台民無差別屠殺，官方資料是人數超過10萬；相對於此，史明稱：1953年的台灣人口中，被認為行蹤不明而從戶籍上被削除者達10餘萬人，無疑的，其中的絕對多數就是在228起義時被殺害的犧牲者。然而，228事件後的選舉，各縣市出來投票與投票支持國民黨候選人的比率，仍在七成上下浮動，部分縣市投票人數甚至上升。恐怖統治無法改變人民投票行為？事實與說法出現矛盾，連民進黨政府都不敢這麼誇大，不知道賴所言的「差」在哪裡？

綜觀賴當選總統後發言，應該是「所有歷史都是當代史」的信奉者。幾次被打臉，甚至講不下去經驗，他卻不改其志，可見反映自身想法。政治領導不在乎事實，也不怕自曝其短，硬想把編造植入人心，思之悚然。

賴此次是在學術場子用意識形態重編歷史，有些好奇在場人士態度如何？以前知識分子是很有風骨的，賴可能不知道1958年4月，胡適在中研院院士會議上當場反駁蔣中正總統致詞觀點，蔣也保持風度情況，隨意做出錯誤發言。如今吾人應該好奇的是，這麼多年的民主精神錘鍊，有沒有形成更硬頸的學術社群？平常道貌儼然的學界人士，遇到總統那麼多錯誤言論，有沒有曾經表露出一絲絲善意提醒權力者的態度？又怎麼教學生呢？

還好，或許有個積極意義值得肯定：賴的發言讓社會注意到過去常被壟斷的本土言論市場之陰暗角落。例如之前講到我憲法制定時，台人到底有沒有參加？多年前政府補助學術刊物還有容許亂扯空間，如今透過賴發言引發的討論，相信遲早會回到較完整呈現事實的正軌，這大概是賴沒想到的意外收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