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伟达前首席执行官黄仁勋的婚外情、离任风波,究竟是美国政治权力斗争的结果,还是个人性格弱点酿成的悲剧?

曾深入研究黄仁勋的美国调查记者、传记《黄仁勋:英伟达之芯》作者斯蒂芬·威特(Stephen Witt)受访问时说,两者兼而有之。黄仁勋因主张放宽对华晶片出口限制,卷入美国政府内部的政治角力,但他自身的行为也让他变得极其脆弱。

威特指出,黄仁勋近乎不理性的自信和强烈的掌控欲,是他带领英伟达走向成功的重要因素,却也可能使他逐渐失去对自身行为的约束。他感叹,尽管人工智能(AI)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世界,黄仁勋的故事归根结底却不是科技故事,“而是一个关于人性弱点、男性傲慢与过度自信如何导致个人走向失败的古老故事,有些事情永远不会改变”。

威特在本地参加由艺苑集团主办的2026新加坡作家节。他在星期五(11月13日)的主题演讲前接受了《联合早报》的访问。谈及黄仁勋卷入婚外情及晶片走私争议,威特说,他对事态发展并不感到意外, “一旦有一名女性,就会有更多女性接连出现”。随着更多事件曝光,英伟达董事会将难以控制局面。

过分自信的工程师、变色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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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特认为,黄仁勋是一个善于为自己塑造不同形象的人,这是理解黄仁勋的关键。他形容,黄有一种“变色龙般的能力”,就像工程师设计机器一样,根据不同场合和需要设计自己的性格和行为方式。

在公众面前,他是自信幽默、平易近人的科技领袖,“他总是不忘提醒人,他曾当过洗碗工” 。但在公司里,他却强势、暴躁、不容他人反对。随着了解深入,威特逐渐意识到黄仁勋刻意扮演各种角色,也非常在意要外界“将他视为一个普通人,一个谦逊的人,一个不受财富和权力影响的人”。

他回忆,两人有一次在英伟达创立时曾办聚会的连锁餐厅Denny’s用餐,黄仁勋悄悄给服务员留下1000美元(1288新元)小费。

威特说,他自认能透视黄仁勋在公众面前和公司里的角色扮演,但仍始终相信黄仁勋是一名顾家的丈夫和父亲。“这一点我信以为真。直到这本书出版后,我才开始意识到,那是黄仁勋扮演的最后一个角色。”

威特认为,黄仁勋过于擅长扮演角色,也有着“近乎不理性的自信”,让他带领英伟达走向成功,也成为他最终陷入危机的性格弱点。

威特指出,随着英伟达越来越强大,黄仁勋也越来越自信,逐渐将这种心态延伸到更多领域。在他看来,黄仁勋与公司下属发生婚外情,还与一名“满身疑点”、涉嫌向中国走私晶片的女性发展私人关系,反映出他对自身行为可能带来的风险缺乏足够警觉。威特对事态最终的发展非常震惊,认为黄仁勋这种行为所体现的傲慢,已经超出任何可以接受的限度。

是个人丑闻,也是政治角力

不过,威特认为,黄仁勋的离任风波并非单纯的个人丑闻,背后也涉及美国政府内部围绕对华晶片出口限制的政治角力。

黄仁勋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关系密切,一直游说美国政府放宽对中国销售先进晶片的限制。威特认为,这引起白宫内部对华鹰派的不满。

威特推测,对华鹰派可能利用情报部门掌握黄仁勋的私人关系信息,试图削弱他在特朗普面前的影响力。在特朗普没有因此改变立场后,有关信息可能提供给了媒体,最终引爆风波。

威特也指出,黄仁勋的丑闻并非从科技产业内部曝光,而是从美国政治权力中心白宫传出。他认为,这也反映出事件背后可能涉及政治角力。

他说,“黄仁勋是政治权力斗争的受害者”, 但他随即补充,“话虽如此,是他让自己陷入了极其脆弱的境地”。

至于黄仁勋的华人身份在这场风波中扮演什么角色,威特坦言,这是他较难判断的部分。他指出,黄仁勋大部分成长和成年经历都在美国,普通话也说得不流利,却曾亲口告诉他:“我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国家是个外国人,移民……内心深处,我始终是华人。”

威特认为,华人背景为黄仁勋带来了实际优势,例如与台积电创办人张忠谋建立深厚友谊、控制亚洲供应链等;但他观察到,黄仁勋强调身份认同,多数时候是为了获得某种优势。

事情发展到今天,威特坦言,他原以为黄仁勋会抗争到底,没想到他最终似乎选择了退让。威特推测,黄仁勋或许终于意识到,背叛给妻子带来了多大伤害,沉重的愧疚感可能最终“压垮了他”。“我认为,在某种程度上,他确实爱着自己的妻子。”

不过,威特强调,这只是他对黄仁勋内心状态的猜测。

他认为,英伟达董事会也陷入了两难。一方面,黄仁勋向董事会及律师隐瞒他与一名涉嫌走私晶片的女性之间的私人关系,让公司面临严重法律风险,也动摇了董事会对他的信任,让他难以继续掌舵。

但另一方面,要找到另一个对技术、成本、亚洲供应链都有惊人掌握力的CEO,也是“一项真正的挑战”。

威特还指出,这场风波最让人感到讽刺的是,如今网络上大量嘲讽黄仁勋的迷因(memes),“全都是AI生成的,都是用他的晶片制作出来的”。威特将此形容为黄仁勋有如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一个“虚拟折磨室”(virtual torture chamber),“这简直就像一出希腊悲剧”。

威特此次参与新加坡作家节的活动,由亚洲创意写作计划(Asia Creative Writing Programme)促成。他也透露,面对黄仁勋近期的重大人生转折,他或会为《黄仁勋:英伟达之芯》增写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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