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探底／日韓搶工、移工紅利消失警鐘響起 台灣如何走出國安危機？

前言：台灣人口在2019年達高峰後，開啟萎縮進行式，國發會甚至預估2075年恐腰斬剩下1215萬人。聯合報持續關心人口探底的國安危機，11月重點探討人口逆降後的勞動力缺口問題。當人口消失不可逆，缺工已可預知是未來產業競爭力和經濟發展的絆腳石，政府除了撒錢催生，有何長期對策？移工能補足藍領基層人力？留才久用可催出多少移工轉型中階技術人力？台灣又需要甚麼樣的白領專業人才移民？

當菲律賓馬尼拉馬拉特（Malate）區的仲介街上，求職者開始將目光轉向薪資更高的日韓與中東；當美國以「強迫勞動」為由攔下台灣製造的自行車，連帶引發「移工零付費」新制即將上路，台灣過往多30多年來習慣「要人有人、嫌貴就換」的移工紅利，已經敲響警鐘。未來隨著人口逆減帶來的勞力緊縮，各國爭搶愈來愈珍稀的勞力資源只會更加激烈，成本也愈來愈高。

國發會人口探底的推估數字已在眼前。少子化下，50年後的台灣人口就會腰斬，工作年齡人口更是比現在大砍2/3，只剩500多萬人；而高齡化下，40年後的台灣每兩人就有一人是老人，誰來顧老？

台灣不能短視以為這是幾十年後的難題，與我現在無關。如果這一代不處理，你今年剛上大學的孩子或剛出生的孫子，都將面臨社會、經濟等各層面的巨大轉變：醫院找不到醫師開刀、鄰居愈來愈少，到公司上班單位裡沒幾個同事能聊天，且多是跟你一樣是中高齡，街道上看不到幾個帶來活力的青春面孔，百貨公司每天可能也沒幾個顧客上門消費。即使現在是30、40歲的你，老時就會碰到人口開始明顯驟降帶來的衝擊。

面對我們兒孫將遭遇攸關生存的人口國安危機，至今卻看不到政府拿出長遠通盤的具體因應對策，國發會的推估數字，對執政當局像是毫無警覺的冰冷數字，只有看見撒錢鼓勵婚育。

政府必須意識到台灣人口減少趨勢已不可逆。單就勞力緊縮問題來看，屆時移工將不像現在只是填補台灣人不想做的工作而已，而是台灣人口已不足以應付百工百業，不僅基礎勞力缺工，各行各業恐都將全面性高度仰賴外國勞力，無法再以短期補充、用完可棄來看待。

政府當然現在要對這一代有強力催生政策，但也要即刻為下一代和下下一代提出永續因應策略，移工政策和問題不能還像是「房間裡的大象」被漠視。

過去，台灣仰賴東南亞充沛的勞力供給，即使薪資條件不如鄰近日韓，但語言及技能門檻低，仍吸引不少人跨海來台。然而，這套建立在人力供給源源不絕之上的思維，已不合時宜。

尤其日韓近年積極延攬外籍人力，以越南移工為例，日本自2018年起超越台灣，成為越南最大海外工作目的地，德國、波蘭、匈牙利等歐洲國家也逐漸成為新興市場。菲律賓來台工作的總人數雖仍高於日韓，但新聘人數已呈下降。

台灣未來還有多少贏面？同樣面臨人口探底危機的日本，2027年4月即將實施「育成就勞」制度，結合技能培育與人力確保，並在一定條件下開放移工轉換雇主，銜接特定技能制度。此外，育成就勞制度也明定，外籍勞工的報酬不得低於從事相當工作的日本勞工，避免因國籍不同而受到不合理的薪資差別待遇。

南韓則透過（E-7-4）熟練技術人力簽證，以積分制評估工作年資、收入及韓語能力，讓符合條件者有機會轉換身分、延長留韓時間。日、韓都在嘗試建立技能培育、身分升級與長期留用的制度路徑，也將外籍勞工的勞動保障納入制度設計。

台灣並非沒有留才政策，符合薪資、技能條件的資深移工已可轉任外國技術人力，符合居留年限及其他法定條件者，也有機會申請永久居留。但現行政策是否能回應移工的職涯發展與留台意願，讓他們有更多工作選擇、技能累積及長期生活的可能，也是關鍵。

以前是台灣挑人，現在是人家在挑台灣。提升直聘量能、推動移工零付費及留才久用，是移工政策改革的重要起點，但其中還涉及仲介管理、政府監管、移工勞動條件、轉換工作機會，還有雇主用人需求與權益保障，政府都必須承擔起更多的國家責任。

舉例來說，近年失能家庭與外籍看護的衝突劇增，凸顯移工政策與公共照顧體系的雙重失衡。當長照資源未能充分承接家庭需求，不少家庭轉而聘請外籍看護分攤照顧重擔，這20多萬個家庭必須籌措費用、安排居住空間，負責移工生活起居，卻也面臨照顧品質、人力不穩定的風險。

失能家庭日益升高的憤怒，不全然出於雇主苛刻心態，而是照顧成本與責任長期壓在家庭身上的悲鳴。但移工失聯、怠工，也非全是充滿算計，一名勞工長期低薪、休息不足、行動自由受限，再任勞任怨的人可能都撐不久。家庭內的勞資衝突，部分根源在於政府未能提供好用、夠用的長照資源。當雇主與移工都缺乏制度支持，只能落入「弱弱相殘」的困局。

日韓目前包括藍領白領的外籍工作者占總人口比率約2%，而台灣現在藍領移工、外國專業人才、外國技術人力及畢業留台僑生合計約105萬人，占總人口已約4.6％。隨著台灣自身人口持續減少，移工人力卻必須持續增加，一來一往，未來台灣社會可能隨處可見外國勞力，政府現在就得準備如何共生共好，甚至可能帶來的社會衝突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