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美国总统可以随意解雇独立联邦机构理事？
【吉米言】在2025年1月特朗普重返白宫后，对美国联储局（Federal Reserve）的主席鲍威尔(Jerome Powell)的攻击不断，多次批评联储局的利率政策，随后鲍威尔也因与联储局总部翻修计划有关的“欺诈”而接受司法部调查。
近日美国司法部决定终止对鲍威尔的刑事调查。该调查原本涉及美联储局总部翻修工程的成本超支问题，但由于证据不足，司法部选择不再继续追查，并将相关审查交由内部监察机构处理。
虽然特朗普总统罢免联储局主席的企图失败，但是特朗普对联储局还是耿耿于怀，虎视眈眈，但是美国总统有多少权力可以随意解雇联邦任命的官员呢？
这个问题长期以来一直存在法律和政治争论。
简单地说，总统可以解雇许多联邦任命官员，但在独立机构任职的官员方面有诸多限。
联储局的独立性被认为对其对抗通膨的能力至关重要。如果投资者和市场认为联储局的决策是基于政治压力而非经济数据，他们可能会对该机构失去信心。
不仅如此，美元作为世界储备货币的地位与美国经济的稳定性和信誉息息相关，而联储局则致力于维护这种稳定性和信誉。联储局丧失独立性可能会削弱美元，严重打击美国政府的债务融资能力。
在可能产生严重经济恶果的背景下，特朗普自然没胆量直接解雇联储局主席鲍威尔，但是特朗普很善于捡软的柿子来捏。
2025年8月25日，特朗普在其真相社交平台宣布，将解除拜登任命的联储局理事丽莎·库克的职务。由于此前从未有美国总统试图罢免联储局理事，决定一经宣布立刻造成轰动。
尽管特朗普声称他有“充分理由”解雇库克女士，理由是指控库克在出任联储局理事之前，在两处不同房产的抵押贷款申请中作了虚假陈述，以“欺诈”方式获得更优惠的贷款条件。
库克在被解雇后立刻起诉政府，启动司法程序，寻求紧急禁令，以阻止她被解雇，并确认她作为联储局理事会成员的身份。库克表示特朗普无权以所谓充分的理由来解雇她。
《联邦储备法》第10.2节规定，“每位理事会成员的任期为十四年，自其前任任期届满之日起计算，除非总统由正当理由提前免职”（unless sooner removed for cause by the President）。而“正当理由”传统上被解释为任职期间的严重不当行为、疏忽职守或渎职。
在一个多世纪前的1917年，美国第28届总统伍德罗·威尔逊曾任命迈尔斯（Myers）为俄勒冈州波特兰市的邮政局长，任期四年。当时迈尔斯的任命经过了“参议院的建议和同意”。但是在1920年，威尔逊总统未经参议院批准就解雇了迈尔斯。迈尔斯以政府违反1876年联邦法律为理由，起诉美国政府（Myers v. United States，1926)，要求其补发遭受损失的收入。
当时最高法院以6比3的投票结果裁定美国总统胜诉。法庭的多数意见由之前担任过第27届美国总统的首席大法官威廉·塔夫（William Howard Taft）亲自执笔撰写。
法官认为，1876年要求参议院批准罢免邮政局长的法律违反宪法。罢免行政官员的权力是总统“确保法律得到忠实执行”（Faithfully
Executed) 的宪法权力的固有组成部分。为了有效管理行政部门，总统必须拥有在不受国会干预的情况下拥有罢免其下属的权力。同时，赋予国会罢免行政官员的权力也违反了权力分立的原则。任命和罢免行政官员的权力是一项行政职能，总统应该对其下属拥有控制权。
由于1926年的这起美国最高法院里程碑式的判例显著地扩大了总统罢免行政部门官员的权力，在随后的1935年，美国最高法院又通过汉弗莱遗嘱执行人诉美国案（Humphrey’s Executor v.United States (1935)）判例对于总统的行政权作出了限制。
通过这起1935年的判例，美国最高法院显著缩小了之前迈尔斯案的适用范围。法院裁定，总统不能以政策为理由解雇联邦贸易专员，因为联邦贸易委员会是一个准立法和准司法机构，其宗旨是独立于行政部门的控制。这确立了须有“正当理由”方能解雇行政部门官员的准则。
那这一次，美国最高法院又会如何处置库克女士的案件呢？我们或许可以通过美国最高法院于2025年5月22日就“特朗普诉威尔科克斯案”（Trump v. Wilcox）发布的一项紧急庭令一探端倪。
Wilcox案件涉及总统试图从国家劳工关系委员会（NLRB）和功绩制度保护委员会（MSPB）（两个均为独立机构）中罢免两名监管官员。
简要地介绍，最后的判决还是偏袒了总统的罢免权力，但是在多数意见的脚注中，法庭写道，联储局“是一个结构独特的准私人实体，继承了美国第一和第二银行独特的历史传统”。这一措辞可以看作是美最高院在当时发出的重要信号，表明其对联储局的看法与其他机构不同。
2025年9月22日，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的投票结果，维持了特朗普总统无故解雇一名联邦贸易委员会（FTC）成员的决定（TRUMP v. SLAUGHTER），释放可能推翻上述汉弗莱遗嘱执行人诉美国案，这项已有90年历史的裁决的可能性。
随着司法部对鲍威尔的调查终止，推翻近百年判例的风险耶随之解除，也暂时避免了给美国以及全球的金融市场带来一番血雨腥风，但是不知
道特朗普当局要除掉的下一个联邦官员是哪位？
撰文：吉米言 (卑诗公益法律服务社团 Access Pro Bono Society of BC 法律义诊服务总管及资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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