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時短評】改寫歷史是「正義」 換招牌字體只是「時尚」？

台電換招牌字體，設計圈雖有讚聲，社會卻更多批評。所謂「企業識別更新」、「符合數位時代」、「提升辨識與品牌一致性」，理由講得冠冕堂皇，聽來也像真有那麼回事。但什麼字型比較現代、比較時尚？見仁見智，何況問題是換掉字，還是字背後蘊藏的歷史？

沿用了數十年的台電招牌，題字出自于右任墨寶，這不是一般書法家的揮毫，而是一位曾參與革命、建立民國、見證大時代的歷史人物留下的痕跡。它掛在台電大門上，早已成為企業識別的一部分，也成為台灣光復後國營事業歷史的一頁。今天說換就換，搬出一套設計術語裝點門面，說穿了不過是把歷史包裝成「老舊」、把抹除說成「進步」。

卅年來，台灣執政者對歷史的態度，總透著一股打著「正義」旗號的躁動；凡是與中華民國、民國歷史、國民黨治理年代相關的符號，總被嫌老、嫌舊、嫌不合時宜。有心人甚至張冠李戴，用「華國美學」這一貶抑詞，形容原生於台灣社會環境的種種醜陋市容，只為替戀殖情結找到正當性。去文化脈絡、去歷史記憶，彷彿只要把「黨國毒瘤」切除乾淨了，台灣就比較現代、比較民主、比較進步。「現代化」與「民主化」從來不是社會集體失憶，特定的政治意識形態卻故意使人遺忘。

日本是台灣最愛掛在嘴上的學習對象。走進京都巷弄，漢字書法招牌比比皆是；走在東京街頭，百年企業仍保留傳統字樣。難道日本不夠數位化？不夠現代？不夠進步？恰恰相反！正因為它懂得歷史是資產，自古引進的中華文化不是包袱，才顯得從容自信。

反觀台灣，總像個急著證明自己長大的少年，恨不得把舊照片全燒了，好讓別人相信自己已經脫胎換骨。只是，一個人若不知自己從何處來，當然也不知將來要往何處去。

台積電如今是台灣驕傲，人人琅琅上口；但若像「某些人」一樣只知張忠謀，卻略而不談孫運璿、李國鼎，淡化當年的經濟建設與產業布局，那不過是把歷史剪成適合今日敘事的樣子。台電今天抹去于右任，若哪天再嫌棄光復後孫運璿以滿腔工程師熱血「照亮台灣」、奉獻台電的歷史「不合時代語彙」或不符政治正確，又有什麼好意外？

企業識別設計可以更改、企業形象也能翻新；但若有歷史文化底蘊，自不愁招牌樣式落伍、跟不上時代。鼎泰豐的商標一樣出自于右任墨寶，創業至今仍高掛店頭；隨著小籠包的美味名揚全球，于右任當年親筆題字的招牌也跨足海外。店鋪發跡的歷史脈絡，是鼎泰豐珍貴的企業文化資產，何嘗阻礙了其走向國際、走向現代化經營？

可見，于右任的毛筆字從來不是落伍陳舊的遺跡，更不是阻礙企業進步、「改頭換面」的包袱。真正拖累台電「現代化」乃至營收與盈利的，是公司經營只能為政治意識形態和錯誤的能源政策服務；這才是縱使請再高明的美術設計師來化妝，都改變不了的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