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連塱原濕地的上水虎地坳村,近年大興土木,工地處處。這裡亦是3種在地上爬行時尾部會發光的螢火蟲棲息地,包括屬「近危」的「莫氏光螢蟲」。為保護點點螢光不致消失,3名村民組成「虎地坳螢火蟲拯救隊」,5年內兩度搬遷螢火蟲。過去3星期他們舉辦多個導賞團,興致勃勃跟市民一起「點蟲蟲」。當工程來到家門前,他們知道難敵時代巨輪,亦不介意被取笑是傻瓜,惟希望在發展與保育之間為螢火蟲謀得一條出路,守護微弱光芒,不致無聲湮滅。 

莫氏光螢蟲是近危物種,雌蟲於晚上爬行時,會翹起發出螢光的尾巴。

莫氏光螢蟲是近危物種,雌蟲於晚上爬行時,會翹起發出螢光的尾巴。

「虎地坳螢火蟲拯救隊」的3名成員,廖志協(協哥)、陳耀安(安哥)及列安邦(列哥)。協哥及安哥自小於虎地坳村長大,列哥則是20年前搬至該村。他們說,想不到螢火蟲會連結彼此,10多年來幹着一件大家都認為是對的事。

「莫氏光螢蟲」列近危物種

全球有逾120個螢火蟲品種,香港記錄到29種,虎地坳村至少出現5個品種。一般人認知的螢火蟲,是雄蟲於飛行時尾部發出螢光。虎地坳村除有2種飛行時發光的螢火蟲,亦有3種晚上在地上爬行時尾部發光的螢火蟲,包括「莫氏光螢蟲」、「巨凹眼螢火蟲」及「寒冬巨凹眼螢火蟲」,當中「莫氏光螢蟲」被「國際自然保育聯盟」列為「近危」物種。

昔日大批莫氏光螢蟲在地上爬行,於漆黑夜裏如繁星閃閃。

昔日大批莫氏光螢蟲在地上爬行,於漆黑夜裏如繁星閃閃。

「莫氏光螢蟲」具趨光特性,於3至5月繁殖期,雌蟲於晚上出沒時,會朝街燈爬行,並翹起發出螢光的尾部,吸引空中飛行的雄性前來交配。

協哥指,今年3月中發現第一隻雌性莫氏光螢蟲,推測4月底至5月初是交配高峰期,因而敲定舉辦9個導賞團。上月底首天導賞團因暴雨取消,翌日星期六的導賞團原有20人報名,但最終僅6人出席。這幕都市「尋蟲記」如期上演,參加者戰戰兢兢,隨3人出發尋找螢火蟲。

有雌蟲爬上鐵絲網。

有雌蟲爬上鐵絲網。

「上了寶貴的生態課」

協哥一馬當先,領眾人走進昏黃街燈映照的虎地坳道,一面介紹莫氏光螢蟲的特性。他指出,此蟲喜歡乾燥生境,初春霧雨將枯葉軟化,吸引蛞蝓及馬陸生長,為螢火蟲幼蟲提供食物。此時協哥步至路旁草叢,朝暗黑草堆說,「大家看到草地右方有3個小光點嗎?這裏有3隻螢火蟲。」

莫氏光螢蟲的雄蟲(啡色) 跟雌蟲正在交配。

莫氏光螢蟲的雄蟲(啡色) 跟雌蟲正在交配。

莫氏光螢蟲最長僅約2.5厘米,甚為袖珍,漆黑中更難發現。此時協哥拿出手機,亮出淺綠色螢光,令正翹起尾部的雌蟲「無所遁形」。在場1名10歲女孩看到這種獨特形態的螢火蟲,雀躍大叫,其他參加者亦湊近觀看,嘖嘖稱奇。

列哥用膠尺量度雌蟲的長度。

列哥用膠尺量度雌蟲的長度。

列哥指今年發現的雌蟲體型較小,蟲會輪流「着燈」(指發出螢光),故每晚須於同一地方來回巡視,才收集到較準確數據。

2個多小時的導賞行程中,參加者多次在草地近距離目睹及拍攝到莫氏光螢蟲,驚訝本港竟孕育出這種在地上爬行的獨特螢火蟲,「完全顛覆過去對螢火蟲的印象,上了寶貴的生態課。」

上月導賞團中,參加者爭取拍照留念。

上月導賞團中,參加者爭取拍照留念。

多番巡視  了解分布數量

3人組性格迥異,屬行動派的協哥儼如領袖,在導賞團舉行前數日已多次巡視,了解螢火蟲分布和數量,亦打點導賞團大小事務。列哥亦負責日常巡視及記錄螢火蟲習性的工作。

較寡言的安哥憶述,童年時每到晚上,在家門前空地、農田及附近梧桐河畔隨處可見螢火蟲,「無論天上及地上都遍布點點螢光,多如繁星,十分壯觀。」成年後他及協哥外出工作,即使假日回家偶爾發現螢火蟲數量減少,亦不以為然。

10多年前虎地坳村面臨清拆威脅,他們才意識到小小螢火蟲可能因而絕跡。當時協哥接手村內事務,3人萌生保育螢火蟲的念頭,自發記錄螢火蟲數量、習性及棲息區域,並開辦導賞團,讓外界認識這些在地上爬行及發光的螢火蟲。

柔和綠光映照下,漆黑中的莫氏光螢蟲「無所遁形」。

柔和綠光映照下,漆黑中的莫氏光螢蟲「無所遁形」。

協哥與安哥從事工程相關工作,列哥則是職業司機,他們工餘時間向螢火蟲專家討教,又「上網」尋找資料。每次導賞前,他們都按生態旅遊要求,為參加者詳盡講解物種特性,並嚴禁於現場噴蚊怕水及亮起手機強白光,避免干擾螢火蟲。

2021年,上水屠房外進行工程,協哥指該處有大批螢火蟲棲息,擔心影響螢火蟲數量,遂想到遷移螢火蟲的折衷方案,「當時硬着頭皮找承辦商,表達停工及遷蟲的訴求。」他們帶同歷年拍攝的螢火蟲相片及記錄資料,與工程承辦商商討,慶幸訴求獲得批准。

數量略為減少 甚為擔憂

當時他們把128隻螢火蟲遷移到100米外一處草叢,其間更由專家確認當中包括莫氏光螢蟲的獨特品種。去年該草叢又納入工程範圍,協哥發起第2次遷蟲行動,再將36隻莫氏光螢蟲轉移到另一處草叢及斜坡。

他指,莫氏光螢蟲並非虎地坳獨有,但在大埔及錦田僅錄得寥寥數隻,族群數量遠不及虎地坳。總結今年觀察所得,他指最多曾於一晚內發現79隻莫氏光螢蟲,較去年88隻略為減少,甚感擔憂。

協哥指今年最多只於1晚發現79隻莫氏光螢蟲,數量少於去年。

協哥指今年最多只於1晚發現79隻莫氏光螢蟲,數量少於去年。

現時虎地坳村已有三分一土地及村屋被徵收,加上未來港鐵北環線等工程將相繼展開,協哥既憂慮村落去向,亦擔心視如童伴的螢火蟲的未來。他指,人可以搬家重新適應,但虎地坳的螢火蟲與別不同,恐遷到別處後果難料。

3人組俱已年逾60歲,多年來為保育螢火蟲東奔西撲,他們笑言不介意被取笑是傻瓜,只希望在發展與保育之間能為螢火蟲謀得保育方案,讓這些獨特品種不致湮滅於時代巨輪。

面對發展巨輪,協哥仍希望為螢火蟲謀得保育方案。

面對發展巨輪,協哥仍希望為螢火蟲謀得保育方案。

鄰近梧桐河常受水浸苦 村民建獨特「高腳屋」

上水虎地坳村是新界非原居民村落,早年納入「新界東北新發展區」,瀕臨滅村。當時廖志協接掌村內事務,他與陳耀安和列安邦開辦導賞團,努力向外介紹虎地坳村的歷史風貌,又於虎地坳山種植桃花及不同植物,最終村落得以保留。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虎地坳村靠近梧桐河,早年常因大雨水浸。協哥指,村民建設獨特的「高腳屋」,以木樁托起房子,其後演變為以混凝土柱支撐離地2米的居所,避免家園受水浸之苦。

當時協哥辦導賞團,帶領市民認識村內的七彩古井及昔日九廣鐵路羅湖磚廠的往事。他指出,前者由磚廠工人興建,後者則記下了磚廠工人於村內採土及製磚的歷史。

列哥喜愛栽花種植,當時他負責於虎地坳山修種百棵桃花樹及山稔等原生植物,冀達致保育野生植物的效果,並打造成花海,建構供遊人觀賞及讓昆蟲鳥類棲息的生境,可惜後來因山火盡毀。

記者:關英傑



Source l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