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電「換招牌」爭議愈演愈烈,從無視虧損仍執意進行,到承包商拋「集字說」被學者找出史料打臉,再到台電「考驗人民智商」指稱是由「不知名同仁」臨摹…人民不禁好奇,台電這種不敢直面歷史事實、支吾其詞的尷尬,到底在怕什麼?
只怕連台電也沒料到,一場說來並不複雜的換招牌爭議,竟讓許多人民都成為了書法鑑賞大家,對提升全民文化水準來說未嘗不是好事。
既事涉書法藝術之爭,首先就要有此認知:藝術欣賞本來就偏主觀,所以俗諺稱: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甚至不惜「文人相輕」。書法既屬藝術一環,對其好壞評價亦然。
但既稱為書「法」,終究是有千百年傳承的歷史與書寫法度;王羲之被封書聖、張旭被封草聖,乃至于右任號稱一代草聖,其書法被廣為吹捧與學習,也必有其因。何況于右任還整理了「標準草書」,讓原屬於金字象牙塔菁英才能看懂、私授的草書得以普及化。因而,評價于右任的字「美不美」是一回事,他的字有「價值」,卻是毫無爭議。
王羲之「蘭亭集序」號稱「行書天下第一」,更是後世學行書者必學帖。或謂,當世早無王羲之真跡,學他的行書豈不學個寂寞?由此,就凸顯碑刻、乃至書法家或臨摹、或秉前人筆意融入己意重新書寫、或「集字成法帖」的意義,書法也才能普及、流傳。
但相關問題也接踵而至,例如宋徽宗瘦金體其實並不適合直接放大成招牌;又如轉真跡為碑刻,既然工具是由毛筆轉為刻刀,臨碑帖者又怎可能百分百承其筆意?但這並不意謂碑帖就比真跡「難看」,因為書家書寫時難免走神,或用墨、每個字大小也有所差異,這也是真跡「獨一無二」的魅力所在;反之,碑帖雖帶有匠氣,工匠製作時卻能逐字雕琢、修正,更易貼近普羅大眾審美點,以及易於讓人臨摹學習。
從此回看台電招牌爭議,如今學者已找出資料佐證是于右任專為台電書寫,並非逐一從他的其餘作品「集字」而來,爭議本該就此停歇;卻仍有好事者硬拗原稿與台電招牌有出入,甚或如台電不惜搬出「不知名同事臨摹」新說。
殊不知,既然是書法家幫人書寫公司名稱,一旦從真跡化為招牌,就絕不可能是「原樣重現」,一方面是牽涉應用物品的大小,另方面也涉及呈現材質的異化,因而必須經一定的修飾,才會讓多數人覺得「好看」,卻也必須讓人一望即知這是哪個名家所寫,畢竟那文化底蘊絕非匠人能及。
歸根結柢,如今問題核心其實就在於:台電還要不要保有于體招牌?如果仍要,同時也考量數位化需求,就自然會有相應的微調方式,但微調者也需要有相當功力,才能既迎合大眾審美需求又兼顧名家風範。至於該給協助微調者多少預算?既事涉藝術審美,自是見仁見智,豈能以「于右任當年才收兩個大西瓜、如今寫六字卻要九十六萬」來評斷是非。
至於新出爐的「聶永真版」,既然無法讓人一望即得見于體風範,倒不如直接說是新創體,至於民眾能否接受台電招牌從帶有「渾圓如意、通透世事、回歸質樸」手工書寫溫度與美感的于體,轉化為符合現代人閱讀、卻顯得冰冷無甚情感的「類電腦體」,自得由台電自負其責。
讓人不解的是,原應偏屬審美觀的爭議,卻為何愈燒愈旺,更讓台電不惜違逆史實也要硬拗?原因只怕是,人民早就看穿,這哪是九十六萬元標案的蠅頭小利之爭,而是已然巨虧三千餘億的台電,之後究竟還要花多少錢去更換相關資產上的于體LOGO?更不知有多少「綠友友」將因此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