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探底／直擊馬尼拉仲介街！各國爭搶移工 台灣爆缺工隱憂

前言：台灣人口在2019年達高峰後，開啟萎縮進行式，國發會甚至預估2075年恐腰斬剩下1215萬人。聯合報持續關心人口探底的國安危機，11月重點探討人口逆降後的勞動力缺口問題。當人口消失不可逆，缺工已可預知是未來產業競爭力和經濟發展的絆腳石，政府除了撒錢催生，有何長期對策？移工能補足藍領基層人力？留才久用可催出多少移工轉型中階技術人力？台灣又需要甚麼樣的白領專業人才移民？

台灣仲介：以前隨便找就一堆、現在連一半都沒有

周一早上不到9時，菲律賓馬尼拉的海外移工仲介機構集散地馬拉特（Malate）區，街道已擠滿人潮。沿街每走幾步路，隨處可見「Manpower」、「Recruitment Agency」、「OFW LOANS」等各式仲介公司招牌，與密密麻麻的電線交錯在半空中。一群群當地的求職民眾則聚集在仲介機構前，等候面試或要辦理海外工作手續。

一面面招牌背後，承載著菲律賓人的海外工作夢，也映照出錯綜複雜的跨國招募市場。台灣會是他們海外工作的首選？

聯合報記者日前直擊菲律賓移工市場現況，跟隨台灣仲介陳繼賢的腳步，記錄他在馬尼拉當地尋覓人力的景況。陳繼賢說，疫情前他只要三個月飛一次馬尼拉，疫後馬拉特街道上依舊滿滿是等著出國工作的人潮，但他現在每個月都得飛一趟「要人」，一個早上要接連拜訪兩家當地仲介公司，下午再一口氣面試近20名求職者，感嘆「以前隨便找就一堆，人塞滿辦公室，現在連一半都沒有。」

她跟隨母親海外工作腳步 「台灣有種親近的感覺」

29歲的Mallillin搭了14個小時的夜車，風塵僕僕從家鄉卡加延谷來到馬拉特區。她和十幾名菲律賓女生站在陳繼賢的辦公室外，等著被唱名。

從未踏出國門的Mallillin，第一次應徵海外工作。身高152公分的她，挺直地站在陳繼賢眼前，一一回答「有工作經驗嗎？」、「有小孩嗎？」、「照顧過老人嗎？」等問題；通過第一輪口試後，第二關還得當場抱起1名60多公斤的人，撐上數分鐘，證明自己有足夠力氣擔任家庭照顧者。

Mallillin在2歲時，她的母親便遠赴香港擔任幫傭，在香港一待就是18年。因為家裡還有3個弟妹在學，如今她跟進母親海外工作的腳步，語氣堅定地說「現在是我賺錢回報家庭的時候了。」

但她最想做的，其實不是家庭幫傭或看護工。Mallillin坦言最想進到零付費的RBA（責任商業聯盟）工廠，因為薪水高、福利也比較好，收入不但能扶養父母，也夠負擔弟妹學費，「尤其我們家面臨經濟困難，我每分每秒都在祈禱，希望趕快找到工作」，只是礙於身形不符工廠招募條件，她只能轉向家庭類工作。

只是海外工作還沒開始，甚至連雇主是誰也還沒有著落，很多求職者就必須四處向親戚籌錢，甚至貸款，為一張海外工作門票先湊出6萬多至7萬5千披索（約台幣3萬5千到4萬元不等）的招募費用。「Need a Loan?」需要貸款嗎？專做海外勞工生意的貸款招牌在馬尼拉街頭經常可見。

另名25歲的Michaela，大學念觀光科系，雖然肄業，但擁有韓語證書，也學過德語。

Michaela的母親已經在台灣工作10幾年，和雇主建立深厚情誼，雇主甚至曾飛到菲律賓探望Michaela一家，也有親友在台灣，「台灣對我來說有一種很親近的感覺」，她因而將台灣列為首選的原因。但Michaela也不諱言，不排除到其他薪資條件、環境更好的國家闖蕩。

街頭四處可見招募廣告 選擇權慢慢轉到移工手上

在馬拉特街頭，四處可見海外工作招募廣告，有的牆上刊登前往香港、馬來西亞的徵才廣告，也有的是赴杜拜、沙烏地阿拉伯、科威特、卡達、約旦等地，打出免費體檢、護照、訓練、住宿與交通補助的誘因，甚至有遠赴捷克、匈牙利的招募廣告；記者也發現到有些街區專門鎖定中東市場，招牌直接以阿拉伯文招攬求職者。

陳繼賢說，過去只要有工作機會，當地求職者搶著要，台灣雇主還能挑學歷、英文口音、身高體重，甚至連膚色也挑；如今當地勞工可選擇的國家和條件變多了，選擇權慢慢轉到移工手上，「太鄉下的、家裡人太多的不去，沒加錢都不去。」

鄰國高薪強勢搶人 台灣急需翻轉移工政策優勢

中央大學人力資源管理研究所兼任副教授辛炳隆說，移工來源國的勞工輸出人數目前雖仍增加，但受當地經濟發展與人口結構轉變影響，成長幅度未來將逐步放緩；加上鄰近的日本、南韓雖比台灣晚大規模引進移工，但近年搶人愈趨積極，加上工資高於台灣，正加速搶占東南亞勞動力。

勞動力將愈來愈缺稀，政府已必須盡速重新檢視台灣移工政策。當各國紛紛開始人口萎縮，誰能取得搶工先機和優勢，誰就能在人口探底的時代繼續維持國家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