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投中興新村曾是台灣省政府所在地,昔日是台灣的政治重鎮,鼎盛時期人口高達三萬至四萬人,機關林立、商店興旺。精省近30年,如今還有兩千四百多戶宿舍及大片公共空間,始終難以全面活化。從歷史建築修復、地方創生到大學城,中央政府近年來投入超過50億的經費,但提出的活化政策一變再變,至今仍難洗刷「最大蚊子園區」的質疑。

昔日繁華公務員聚落 中興新村漸走向人去樓空

午後的中興新村,椰林大道綠意盎然,紅白相間的英式花園城市景觀依舊迷人,但走進部分巷弄,卻可見老舊宿舍門窗緊閉、周邊雜草蔓生,有些房舍仍有人居住,有些則長期閒置。昔日公務員往來頻繁的聚落,如今呈現有人生活、有人創業,更多的是人去樓空的荒涼景象。

中興新村總面積約707公頃,1957年省政府遷駐後,依英國新市鎮概念規畫,將辦公機關、職務宿舍、學校、市場、公園及運動設施集中設置,最繁盛時期人口達三萬至四萬人,數十輛交通車接送員工上下班,居民生活幾乎不必離開園區。

南投中興新村曾因「台灣省政府」精省後缺乏完整長期規劃,被稱為全台最大的公教與閒置空間聚落(涵蓋中興小巨蛋、中興游泳池及部分荒廢宿舍)。記者黃仲裕/攝影
南投中興新村曾因「台灣省政府」精省後缺乏完整長期規劃,被稱為全台最大的公教與閒置空間聚落(涵蓋中興小巨蛋、中興游泳池及部分荒廢宿舍)。記者黃仲裕/攝影

在當地成長、曾任里長的陳武強回憶,過去中興會堂晚上放映電影,周末還有加開場次,居民看完電影後到市場吃東西、串門子,部分攤商營業到深夜。周末交通車還會化身遊覽車,免費接送居民往返台中市區,是許多人童年最期待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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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應中興新村在地人生活所需的第一市場,以前清晨六點開張,從早市到晚間小吃攤,時時、處處都是絡繹不絕的人氣;如今,市場還在,街景也還在,一樣是六點開市,卻少了過去那群每天出門上班、買菜、吃飯的固定客人,得等到周末才稍微有人潮。

中央不能做、地方買不起 權責不清讓資產閒置

隨著精省、行政功能轉移,加上921大地震造成部分房舍受損,原本集中的公務員與眷屬逐漸離開。陳武強估計,目前中興新村只剩兩千多人,流失的人口始終沒有補回來。他認為,若只是反覆喊活化,卻沒有足夠人口回流,問題依舊無法解決。

日本料理廚師曾先生兩年前進駐光明供應處,販售咖哩飯與日式定食,他認為,政府擁有廣大土地及宿舍群,應整體規畫商業發展,讓店家形成群聚,而不是各自進駐,卻因平日客源不足而苦撐。對年輕創業者而言,店面整理好只是第一步,如何帶來穩定人流,才是能否長期經營的關鍵。

陳武強指出,中興新村不缺土地、不缺歷史文化,也不是沒有創生團隊,真正問題在於國有財產制度及中央、地方權責不清,「中央不能做、地方買不起」,讓珍貴資產長期閒置。

中興新村內無人居住的老宿舍,隨著歲月破敗,與還有人的屋舍形成對比。記者賴香珊/攝影
中興新村內無人居住的老宿舍,隨著歲月破敗,與還有人的屋舍形成對比。記者賴香珊/攝影

修繕完不等於活化成功 官方與地方感受存落差

國發會近年持續推動中興新村活化,2018年成立活化專案辦公室,2020年政府核定整體規畫,將園區分為北核心歷史文化區、中核心休閒生活區及南核心大學城,並以2023年至2027年的北、中核心公有資產活化建設計畫投入15.34億元,推動歷史建築修復、公共設施改善、公有資產再利用及地方創生。

其中,宿舍群是活化工作的重點。中興新村宿舍群多達兩千四百多戶,多數閒置超過20年,房舍老舊破損。為提高使用率,國發會祭出免收管理費、放寬宿舍面積限制等措施,鼓勵中央機關現職人員申請入住,並整修光華里、光榮里的老舊職務宿舍。2023年修繕60間,2024年至2026年每年規畫修繕80間。

大學城則是另一項重要布局。中興大學南投分部建置計畫總經費40.21億元,目前南核心約有250名常住人口,希望結合高等教育、研究及地方產業,引入不同於過去省府行政體系的人口與發展機會。中興會堂則於今年6月修復重新啟用,省政府大樓及省政資料館等修復工作也持續推進。

然而,宿舍修繕完成不等於有人入住,創業團隊進駐也不代表商圈已經形成。立法院資料顯示,中興新村仍有大批空置宿舍,朝野立委日前到現場考察,發現官方數據與實際在地人員感受落差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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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現聚落復甦 找回日常才能擺脫「蚊子園區」

「中興新村最大的問題不是缺建築,而是缺乏穩定人口、消費與工作機會。」民眾黨立委洪毓祥說,如果只是修繕宿舍、整理公共空間,但是卻沒有足夠的就業人口、商業機能與長期進駐單位,最後很容易變成「白天有人參觀、晚上沒有生活」的空城。

對中興人來說,中興新村不可能回到省府時代,但活化不能只看修復多少建築、培育多少團隊,更要看有多少人願意長住、工作與消費。

從椰林大道的綠意到巷弄深處的閒置宿舍,這座昔日政治重鎮正面臨歷史保存與聚落復甦的考驗。若無法重新建立穩定的人口與日常消費生活圈,即使建築陸續整修完成,仍難以擺脫「蚊子園區」的質疑。

中興新村圓環旁的大草坪過去總是擠滿人,是民眾攜家帶眷遊憩的好地方。聯合報系資料照
中興新村圓環旁的大草坪過去總是擠滿人,是民眾攜家帶眷遊憩的好地方。聯合報系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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